艳色天下重

懒癌晚期

【忘羡】剑灵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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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前,他身死夷陵山乱葬岗,断了轮回路,此后三魂七魄随风亦随雨流散于坟冢焦土之上,却不料有人负琴而来,曲调陈情。

他将自己挂在树梢上,烦躁地乱拨了一把来人的琴弦,“云深不知处有什么好的,去了能跟我烧纸钱不成!”

“除了烧纸,什么都可以做,可以喝酒、可以抓兔子、可以夜不归宿,可以做你一切想做的事,谁都罚不到你头上。”

“我会护着你。”

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
古琴仍置在膝上,停下问灵的白衣男子向空无一物的前方伸出手,苍白的指尖渗着殷红的血色,朦胧月色下神色罕见的温柔,耐心的等着回应。

树静风止,朦胧似轻羽的流光终于带起微风拂过男子的掌心,没入一只小巧的锁灵囊中。

小心翼翼地将锁灵囊放入襟内心口处,男子低声道:“魏婴,我们回云深不知处。”

一去便是百年,却再无那人。

当他第一次正视少年模样的蓝忘机时,掩在浮灰下的记忆一角被猛地掀起,终于惊觉蓝忘机的面容与灵魂本该是他最熟悉的,只是他等的太久了,久到模糊了记忆。

魏无羡看着蓝忘机下楼入座,又斟了一杯酒,突然道:“你知道我的铸剑人吗?”

百年前的名门之首,清始之音。

蓝忘机摇头,魏无羡的存在本来就是个迷,又是亡魂入剑,更是记载寥寥。

魏无羡嘲讽地笑了笑道:“他也是蓝家嫡系,若非铸了我这把剑,本该青史留名,世代传颂的。”

不顾世人诟病引亡魂入剑,出炉时九九八十一道天雷,轰塌了半座山头,都说他历劫而生,却一道也没能落到他头上,天地未能为他开锋,为他开锋的是那人的心头血。

天地间雷霆震怒,他被人护在身下时问为何,却一句回答也未曾听清,只看清了那人眼中的认真亦或是固执,时隔经年,魏无羡再次突然问道:“为何要铸剑?”

蓝忘机坐在桌前愣怔地看着神色复杂的魏无羡,心里无来由地涌出一阵酸楚,脱口道:“我想让你活下去。”

不必流散世间,不受百鬼咬噬,再无枷锁附身。

像行路已久的旅人跋涉千里,翻山越岭而来,道出昔年那句如出一辙的回答。

百年等待到而今,故人终究归来。

魏无羡扔下酒杯,冲蓝忘机笑道:“不早了,该走了。”

“那一魂一魄早些年碎成了饺子馅,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,”魏无羡心下难得发愁,蓝忘机探路回来,皱眉道:“阴气如此浓厚,应该还在。”

“借你吉言,”魏无羡从蓝忘机怀中掏出准备好的锁灵囊,轻轻往上一抛,手中掐起法决,见蓝忘机盯着他看,不由咳了声道:“老本行,也不知道还管用不管用。”

蓝忘机颔首,见锁灵囊带着微光自发转动,也不由放下心来,又看了看魏无羡,抿了抿嘴,欲言又止。

魏无羡叹口气道: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,等回到剑阁,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
蓝忘机报剑不语,不过一刻,突然道:“有人来了。”

魏无羡手疾眼快收了锁灵囊,皱眉看向山下,心中莫名一悸。

一行人来得及快,正是连日来风光胜极的温家。

魏无羡嘲讽道:“果然祸害遗千年,我都被烧成灰了,温家居然还没倒。”

温逐流不在意地笑了笑,道:“蓝家把你藏了一百年,实在是暴殄天物,我等特意为你而来,不如随我等回温家,在我温家家主手中,才能不负你众剑之首的名头。”

魏无羡也笑道:“免了,你们温家太恶心,我消受不起。”

温逐流见状道:“你若肯识时务,那姓蓝的小子我也不是不能留他一命。”

蓝忘机冷声道:“那你也不妨一试。”

温逐流颔首道:“也只能动手了。”

话音刚落,数十道剑闪烁着寒光扑面而来,蓝忘机不退反进,抬手一剑格挡,锋锐无匹的剑光横扫一片。

魏无羡随手夺了一把剑,挽了个剑花拦住温逐流道:“你还是先陪我玩玩吧。”

霎时间,刀光剑影往来不断,凌厉的剑气四散开来,枝叶破碎,魏无羡如今已是剑灵,化丹手自然于他无用,一时稳稳占据上风。

温逐流抽身退出,扔掉手中的断剑遗憾道:“今日果然无法善了。”

取出一只黑色的木哨,哨声嘶哑,阴风骤起,一股腥气自远处刮来,温家众人急退至温逐流身后,各取出一道金光闪烁的符拍在身上,恶鬼已蠢蠢欲动。

蓝忘机赶至魏无羡身侧,见他面色陡变,眉间不由蹙起,握住魏无羡的手,道:“魏婴?”

温逐流见之大笑道:“这可是你生前的手段,我等班门弄斧,倒是让老祖见笑了。”

腥气越发浓重,蓝忘机握紧剑柄,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叹,魏无羡从背后环住蓝忘机,右手握住他执剑的手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,却让蓝忘机心中一紧,只听魏无羡道:“别担心,我会醒来,”他顿了顿又道:“……蓝湛,回去找江澄解开禁制吧,抱歉。”

蓝忘机惊怒道:“魏无羡!”

炙热的光芒自大地升腾而起,万千剑光四散开来,九天之外蓦地传来一道惊雷,荡清天地,空荡荡的焦土上只余一人一剑。

旦夕惊变,风雨骤来。

不夜天的声势已堆的太高,犹不满足,为获名望驱鬼下山,终是惹下大祸,鬼火燎原,疯狂舔舐着伤痕累累的大地。

自蓝忘机失魂落魄地将消息带回云深不知处已有三日,诸世家已然四方联动,大战前夕,蓝忘机终于敲响剑阁大门。

江澄坐在案后,案上琉璃瓶流光溢彩,他向蓝忘机伸手道:“那一魂一魄给我吧。”

蓝忘机虚握着小巧的锁灵囊,问道:“魏婴何时能醒来?”

江澄接过锁灵囊,不甚在意道:“或许一年,或许再睡个一百年也说不定。”他又道:“生死乃是天道自然,修士亦有五衰,或许他醒来时你已垂垂老矣,还等他做什么,不若另挑一把剑,反正你也未曾有过自己的剑。”

“不必,”蓝忘机冷声拒绝,低头看着怀中悄无声息的剑,突然道:“魏婴身上到底是什么禁制?”

江澄挑眉看向蓝忘机,道:“我以为他告诉你时你就猜到了。”

蓝忘机涩然道:“无法认主并非魂魄不全,只是因为身上那道禁制。”

江澄叹口气道:“魏婴说他要等一人回来,怕百年寂寞等不了太久,便自己给自己下了一道禁制,可是无论前世今生,他为的,不都是你吗?”

蓝忘机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剑身,轻声道:“他说会醒来的,我等。”

之前种种的前因后果他都不想在乎,他只要魏无羡醒过来。

“剑灵虽然沉睡,灵性犹在,”江澄道:“不必留在剑阁,战场凶险,他不会想看到你受伤的。”

蓝忘机沉默颔首,捧剑离去。

三年后,战争终于落下帷幕,蓝忘机在一片欢庆中孤身回到云深不知处,魏无羡魂魄已经补全,孕养在灵气中却至今毫无动静。

阁中人来人往,最后只剩一道孤寂的背影,日复一日打坐在剑阁。

又三年,江澄忽有所感,自云梦归,看了眼光华流转的剑身,啧了声道:“这才几年你就舍不得了。”醒了也好,赶紧把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领走。

剑身光华大放,蓝忘机睁开双眼霍然起身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光华,喃喃道:“魏婴。”

流光飞舞中,一道人影渐渐凝实,魏无羡一身黑衣踱步而来,光影静止,玉兰花瓣悬在浮光中,欲坠不坠。

他拉起蓝忘机握紧成拳的手,轻轻掰开,抚过掌心的掐痕,魏无羡捏着蓝忘机轻颤的指尖点在自己额间眉心,一字一句虔诚道:“吾愿奉汝为主,愿许生生世世,不离不弃。”

魏无羡展眉笑道:“蓝湛,好久不见,我回来了。”

—END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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